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因其破坏力和引起全球暴发的潜在可能,对个人和社区的安全及社会稳定存在不良影响。自1918年暴发高致死性流感以来,仅有少数几种传染病导致全球范围的威胁。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SARS)和禽流感引起了世界对全球范围内传播的传染病的关注。2003年,亚洲多个国家和加拿大暴发的SARS没有导致大规模的暴发或全球流行,但为流行病暴发下的人群心理卫生状况提供了最新数据。
在SARS暴发期间,约40%的公众体验到家庭和工作环境中的压力增加,约16%的公众出现应激症状,许多人感到无助、担心和恐惧。约30%的公众认为自己会患SARS,而仅15%的公众认为如果他们患上该病后能够幸存。一线工作人员出现心理问题的风险高于普通人群。有研究报道,护理SARS患者的护士有很高的应激水平,约11%有创伤后应激反应,包括抑郁、焦虑、敌意和孤独症状。压力是当出现引起身体和情绪不愉快的刺激及事件时,个体出现的生理和心理反应。当个体认为某种情况的需求大于应对这种情况的资源时,通常会感到压力。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下,个体长期处于焦虑情绪中,除了突发事件本身带来的压力,日常生活事件如育儿或遇到交通状况也可能成为压力来源。
在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期间,社区工作人员是疫情防控的一线工作人员,承受较大的压力。这些压力既与常规的职业压力有重叠,也有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下新增的压力。可以将这些压力分为工作的直接压力、工作变化产生的压力、人际关系的压力、工作与生活不平衡导致的压力或工作场所的条件或问题造成的压力及其他压力。
1.工作的直接压力
(1)工作量过大:在疫情防控期间,社区工作人员的工作量剧增,人手不足,没有足够的时间完成工作,直接的后果就是工作人员产生被工作淹没的感觉。
(2)工作节奏变化:在疫情的影响下,原有的工作计划延迟或被取消;受到新增加工作的影响,原有的工作节奏被打乱;新的工作任务也可能影响了原有工作的进度,带来额外的压力。
(3)轮班/工作时间:工作量增大和工作节奏的变化,导致工作时间延长或是需要轮班。较长的工作时间可能导致社区工作人员得不到足够的休息,轮班则可能引起睡眠剥夺和生物节律紊乱。
2.工作变化产生的压力
(1)工作性质的变化: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中,社区工作人员可能被要求从事之前未曾接触过的工作或已有的技能与新增加的工作要求不符,而直接感受到来自工作的压力。例如,社区工作人员在疫情防控期间需要做监测体温等医疗相关行为。此时,可能是工作人员个体缺乏相关技术的培训,也可能是工作人员所在的社区缺乏开展新工作的准备,均会导致新的压力。
(2)角色冲突:社区工作人员可能面临工作需求冲突、角色过多、有多个主管等情况。例如,社区工作人员需要参与居民隔离、社区消杀、场所管控、健康宣教等工作,协调医疗、公安等各种资源,在不同角色中频繁切换,会产生巨大压力。
3.人际关系的压力
(1)与共事者的关系:对于社区工作人员,这种压力常来自于直接布置工作的上一级管理人员,可能会因为工作的性质与分配、完成工作的时间、是否具备足够的支持等产生矛盾,形成人际冲突。另一种冲突可能来自于同事,在工作分工、责任分派或轮班等方面产生分歧,或认为在工作时未能得到同事足够的支持。
(2)受到威胁或骚扰:社区工作人员在工作中可能受到威胁,这种威胁可能是口头威胁或对人身安全的威胁。
(3)缺乏信任或理解:社区工作人员在实际工作中,可能遇到不理解隔离政策、拒绝防疫措施等情况,这些情况不仅直接增加了防疫工作的难度,也会使社区工作人员产生不被理解、缺乏成就感等心理体验。
(4)受到偏见或歧视:由于对传染病传播能力的恐慌,一些人可能会错误地扩大防范范围,导致将可能接触患病人群或从事相关工作的人员作为防范对象。在新型冠状病毒肺炎流行初期,曾有报道在定点医院工作的护士被所居住小区拒绝进入的情况,社区工作人员由于可能接触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确诊患者而受到歧视。
4.工作与生活不平衡导致的压力
(1)角色/责任冲突:较长的工作时间、轮班或工作性质(如频繁的探访居家隔离对象)可能影响社区工作人员作为其他社会角色的功能,如陪伴家人的时间缩短、难以照顾孩子等,除了直接引发压力和自责,还可能引起其他人际冲突。
(2)家庭面临与工作有关的危险:社区工作人员可能因接触感染者或潜在的感染者及需要往返于医院和社区而增加感染风险,这种情况使其家人暴露于感染风险的可能增加。与在定点医院工作的医生不同,社区工作人员的感染防护知识不足,也缺乏完成工作后的清洁程序,这些都增加了他们对家人感染疾病的担忧。
5.工作场所的条件或问题造成的压力
(1)暴露于危险或不愉快的环境中:在工作中暴露于更高的感染风险是社区工作人员压力的主要来源。密闭或恶劣的工作环境、需要长时间穿防护服、不熟悉防护操作等,均会影响社区工作人员的心理状态。此外,有些社区环境复杂,直接增加了社区工作人员进行消杀、探访工作的难度,完成原定工作的时间增长,也增加了工作人员的压力。
(2)防护不足:在疫情传播初期,防护用品短缺是普遍存在的现象。防护不足带来的感染风险增高会给社区工作人员造成显著压力。
(3)工作场所隔离:有些社区工作人员面临独自工作的情况,这种社交隔离会引起个体明显的焦虑。
6.其他压力
除了上述压力外,社区工作人员还可能因缺乏社会支持、在防疫形势下对所负责工作职责不清、无法参与或不参与某个决策、缺乏认可等情况出现压力。
压力对身体的常见影响包括头痛、肌肉紧张或疼痛、胸痛、心率和血压升高、免疫系统功能下降、疲劳、失眠、消化问题、高血糖、血液中的胆固醇和脂肪酸升高等。压力还会影响个体的情绪或思维,导致个体出现健忘、焦虑、烦躁、易激惹、情绪波动、愤怒及沮丧等问题,可能会使个体思考或集中注意力的能力下降。当个体处于这种状态时,更可能出现分心(容易导致危险)、感到孤单、情绪暴发、忽略自己的责任、判断失误、身体损伤、在需要手眼或足眼协调的正常活动中反应不良及原有的慢性疾病加重等情况。
持续的压力会影响社区工作人员的身心健康,出现情绪低落、焦虑、倦怠等问题。这些问题进一步增加了个人承受的压力,进而增加了发展或加剧心理障碍的可能性。心理健康问题的范围很广,从轻度的心理问题(如情绪低落、睡眠困难或过度担心)到严重的精神障碍(如精神分裂症、重性抑郁症和双相障碍)。绝大多数个体在压力下尚未达到可诊断的精神障碍,但这些因素可能会增加发生精神障碍的可能性,或使现有的疾病恶化,并影响有效的治疗和康复。提供支持性的工作环境可以减少心理问题的发生,减轻心理问题的严重程度,影响和减少不良情绪的持续时间。